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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年春节,同学们都回内地了,点上只剩我一个插队的大学生。我住的那间原先堆放皮手的库房,连个顶棚也没有打,冷得够受。天一黑,我主抖抖索索地钻进被筒,脚蹬着用盐水瓶自制的暖水袋,抱起《创业史》(第二部),稀嘘着冷气躺了下来。正当我行将梦见周公的时候,忽听门外哗啦一声震响,接着是咯咯嘎嘎的女人笑声。
笑够之后,又是擂鼓似的敲门声:“门开!大学生快快门开!”民族地区语言习惯,总是谓宾倒置,把“吃饭”、“喝茶”说成“饭吃”、“茶喝”,“开门”也便成“门开”了。听声音,一个是草原靓女采夫玛,一个是她的嫂子赫日黛。这姑嫂俩模样俊俏,家庭成分好(这在当年何等重要),穿着又新颖,在那个被外国人讥为“蓝蚂蚁海洋”的中国的边远草原上,自然成了人们翘首瞩目的对象。两人生性开朗活泼,动不动就笑,更使一些风流少年一听见笑声就迈不动脚步了。
深更半夜,她们敲门干什么?此时,早就听了很多的有关草原男女风流的玄乎故事飞快地在我头脑里叠现。我屏息敛气,开着的电灯也不敢拉灭,决心圆睁双眼,静观事态发展。“咚咚咚!”捶门声越来越大,“咯咯”、“嘎嗄”的笑声也越来越响;捶够了,笑累了,就又尖着嗓子用瞥足的汉话喊着:“门开开!大学生,好事情有哩!放我们进去暖和暖和你!”半夜三更,我男你女,能有什么好事情!怎么,还要“暖和暖和”我,这不等于明说了吗?等着吧,本人可不是那位不幸上当的工作队员,上十七年容易吗?尽管眼下被贬到此地,以后难道没有个出头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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